薛姨妈因宝钗与宝玉已下了定而未成亲,不便与宝玉过于亲密。宝玉因此怀疑宝钗疏远了他,心生烦恼,由此有了宝玉和黛玉之间的“机锋语”,参了一段禅。这个禅机,由“我”而起。

只见宝玉把眉一皱,脚一跺,说:“我想这个人,生他做什么!天地间没有了我,倒也干净!”这里的“天地间没有了”的“我”,只是小我,指的是宝玉自己。怀疑自己被人疏远厌恶,似乎生来多余,所以说若“没有了我”“倒也干净”。眼不见心不烦。境界修为似乎与黛玉相去甚远。后来自己也说“你的灵性,比我竟强远了”。黛玉的开导道:“原是有了我,便有了人;有了人,便有无数的烦恼生出来:恐怖,颠倒,更有许多缠碍……”。宝玉豁然开朗。从语言上来讲,黛玉修为的确高出宝玉许多。但细细想来,其实宝玉是一个能够放弃自我的人,而黛玉却是只有自我的人。她深谙禅理,却没有丁点的行为上的修为,一派纸上谈禅的气势,轮到自己头上时,是如何也解悟不了的。她问宝玉:“宝姐姐和你好,你怎么样?不和你好,你怎么样?前儿和你好如今不和你好,你怎么样?今儿和你好后来不和你好,你怎么样?你和她好她偏不和你好,你怎么样?你不和她好她偏和你好,你怎么样?”一副大彻大悟的姿态。弄得宝玉似乎也顿悟了:“任凭弱水三千,我只取一瓢饮。”
“宝姐姐和你好,你怎么样?”这一段话,如果换成这样:“宝哥哥和我好,我怎么样?今儿和我好后来不和我好,我怎么样?……”。这个假设,是成立的。黛玉几乎每天在想的只有这个,并且从未以禅机佛语化解过自己的烦恼。她困在比宝玉更小的小“我”里。她的小心眼儿里,其实最想问的就是自己是否是宝玉“只取”的那一瓢。她的悲情心理和强烈的自卑感导致,又问出了一个悲剧意味颇浓的禅语:“瓢之漂水,奈何?”宝玉道:“非瓢漂水;水自流,瓢自漂耳。”对黛玉来说是整个“花自飘零水自流”的山寨版,自哀自怨中希望宝玉抽刀断水挽住落花。宝玉说:“禅心已作沾泥絮,莫向春风舞鹧鸪。”而黛玉向往的是“质本洁来还洁去,强于污淖陷渠沟。”,她对于“质”的“洁”过于的追求,只能说明没能也不想悟透“诸法空相”之佛理。
宝玉的对答是比较真诚的,是希望真的被开解,是以“小我”为名“大我”为意来找到“无我”的境界,后来也就真的“心无挂碍”而解脱出世。而黛玉的玄机基本是有私心的:一个情字如何解得开?困在“小我”中如何了得了?只有“空枝血痕”下“一抔净土掩风流”了!

黛玉和宝玉的一次机锋对话
日期:2009-7-27 10:11:50 来源:[本站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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